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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悲情城市》不赞美不责难不惋惜,只求了解和认识而已

http://www.tingmen.com    2016-01-15    编辑:婷门女性网    来源:网络

[导读] 过九份,见过金石瓜和下雨天,直到今天才完整的看完《悲情城市》,才有点儿懂得侯孝贤。 从仁裕天皇宣布日本战败始,至最后字幕中大陆易守、国军迁台终,只有短短不到四年,可这四年间,台湾岛几次易主,数度政乱,时代洪流碾压下的,是一个个卑微无奈的小人

过九份,见过金石瓜和下雨天,直到今天才完整的看完《悲情城市》,才有点儿懂得侯孝贤。
从仁裕天皇宣布日本战败始,至最后字幕中大陆易守、国军迁台终,只有短短不到四年,可这四年间,台湾岛几次易主,数度政乱,时代洪流碾压下的,是一个个卑微无奈的小人物。
基隆港林家的四兄弟,大哥文雄生性耿直勇毅,如虎如豺的生命力不敌统治者的一颗子弹;二哥在二战中被日本征兵南洋,杳无音信,生死未卜;三哥文良抗日战争中于上海投敌叛国,后被以汉奸罪惩处,意识不清,终成废人。说来好笑,投什么敌,叛什么国,甲午战争后一纸马关条约把台湾割让给日本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台湾也是中国国土,那里生存的,也是中国子民。日治长达五十年,给这座孤岛带来了现代文明,抗日战争中的台湾人,究竟算是日本人,还是国民政府的人,台湾,不就是亚细亚的孤儿,哪里还有家国可言?
只有老四文清,温良恭顺,八岁那年从树上摔下,从此听不到声音讲不了话。侯孝贤说,其实开始文清的人设不是聋子,但奈何梁朝伟不懂国语,更不会讲台语,只好把他安排成一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形象。恰恰正好,在庞大的国家暴力机器和政治动乱面前,信息闭塞没有话语权的个体不就像聋子哑巴一样吗?
看完全片,印象最深刻的是,侯孝贤很慢很慢,留白,断裂,不连贯,空镜头,少对白,不刻意煽情,不着意批判,整个观影的过程没有盈眶的冲动,但看罢会始终记得那张张面无表情又隐忍坚毅的脸,大哥那句生猛的“干他娘”,辛淑芬的颔首微笑,梁朝伟那双会说话的眼睛,那首“我的家乡在东北松花江上”,知识分子在酒楼闲聊国事却又忌讳地说“莫谈国事,饮茶而已”。
侯孝贤就是侯孝贤。他冷静且节制,从未流露出过分的抒情,这是生活本身,琐碎家常,不壮烈,不宏观,因而才更真实有力。
这是他的历史观,就像斯宾诺莎说的,不赞美不责难不惋惜,只求了解和认识而已。
他在拍这个片子之前,台湾刚刚解除戒严,他要拍“二二八”,他要用光影呈现那过未曾被言说的历史。台湾经历过什么,台湾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,台湾该何何从。这不是一种臆想的粗暴的概念,它甚至无涉于政治,无涉于经济,无涉于一切可以被量化被统计的现代文明。因为,只有生活在这个岛上的人,才有资格说出这座岛的历史,才有能力思考这座岛上的人的生存状态和前途命运。
于是有了侯孝贤。相较于李安,我觉得他更无愧于“台湾之光”的称谓。
历史有什么用?铭记住那些苦难有什么用?我曾经多少次思考过这个问题。但就像戴爷说的,生存在一个无历史的扁平的现代空间,又怎么能认识和了解我们当下的世界,只有了解了我们的来龙脉,才能拥有我们的前途未来。历史会重复,悲剧会重演,只要人性与生俱来的顽劣仍在。但是,我们起码要知道,我们何以至此,这是生而为人起码的自觉。
在《悲情城市》上映的那一年,彼岸的大陆也发生了一起类似于“二二八”的事件。但是,直至今日,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,没有人有资格记录,所有亲历者,即便还活着,也失了言说的能力。那个特殊的年份,变成了一个神秘的数字,出现在众人闪烁的言辞中,出现在暧昧的表述里,出现在“莫谈国事,饮茶而已”的茶余饭后。
多年之后,一个想要记录这一切的导演拍了一部电影,叫做《颐和园》,他带着这部电影海外公映,参加影展,被他的祖国宣布禁止拍片三年。一个以电影为生的导演,被截除了拍电影的资格。
拒绝让人类了解历史的真相,是对人类文明最大的羞辱。
如今,彼岸已经进入资本主义“娱乐至死”的时代,“二二八”早已不是什么忌讳,反而成为了法定节假日,另一个打折购物血拼旺季,还好,他们有侯孝贤,还有人思考,还有人记录。
我们呢,我们有贾樟柯,有王小帅,有娄烨,还好。
我们为什么活着?罗素说,因为对爱情的渴望,对知识的追求,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心。
从《童年往事》到《恋恋风尘》再到《悲情城市》,这句话或许是侯孝贤最合适的注解。
最后说说演员。很多人说王家卫成就了梁朝伟,但我更喜欢侯孝贤镜头下的他,他不需要任何台词,他的眼睛本身就会说话。作为一名演员,他简直太好了,太好太好了,已经不能用惊艳来形容。辛树芬是影坛永远的传奇,全身而退销声匿迹才能够成为传奇。这就是留白的重要性,恩。
作者若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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